想想真是一场噩梦啊!几个十三、四岁的孩子在晚自习后酝酿提一些合理化建议,就被定为反革命小集团。现在的孩子你对他说破大天他也不会相信会是这样,这事也只有在那特定的年代才会发生。

说说我的中学时代(9)

一夜之间我也成了反革命小集团成员

   记得那是一个普通的夜晚,同学们还和往常一样都搬着自带的小板凳,在教室门口整齐地坐着收听新闻联播。结束后还和往常一样按班围成圈谈自己学习毛泽东著作《反对自由主义》的感想,帮教落后同学。每天都要有两节这样的课时安排。

   下课铃声响后同学们陆续站起来回家了,我们几名天天做检查的同学放学总是不积极,想多坐一会放松一下。这时我们的“排长”(那时是军事化管制,班级称为排,小组称为班)董诚同学对剩下的十几名同学说:“现在学校很不正常,大家来到这儿除了开批判会就是到糠醛厂、粉笔厂做工,课几乎不上了。整天不是你揭发我,就是我揭发你,哪还像个学校,我们应该联合起来向学校提建议:‘以学为主,德智体全面发展'......”。

   我们都感到排长说的对,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把自己憋在心里许久的话都说出来了。那天回家很晚,但大家心里都非常高兴。一路上说说笑笑,同学们都在憧憬着早一天正常上课,早一天结束这无休无止的批斗会。

   真的是乐极生悲啊!仅仅高兴了半天。第二天下午政治老师兼学校革命委员会xxx就到了我们班,板着脸非常严肃地说:“我们天天都在讲阶级斗争,阶级敌人还往外跳,别看你们年纪还小是学生,咱们学校也不是没有先例,每天都在批斗xxx、xxx,难道你们没有看到吗?还胆大妄为地搞起了小集团,你们知道这是什么性质吗?学校革委会已经定案,这是反革命小集团。不要以为你们做了什么我们不知道。总是有思想觉悟高的进步同学,她们已经向校革命委员会举报了你们。你们这是在和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对着干,是在反对学校革命委员会。现在我代表学校革命委员会正式警告你们:所有的小集团成员必须结合毛主席的《反对自由主义》从思想根源上写出深刻地检查,交出你们的总头目,交出你们的反动计划。记住坦白从宽,抗拒从严。你们每一个小集团成员都要在全排大会上逐个过关,此事不是小事要定案的,最后的结果装入你们每一个人的档案。这一辈子你们走到哪里就会带到哪里。说完又加一句:这可不是吓唬你们的,不信走着瞧!”说完打开教室门扬长而去。

   事情怎么会这样,昨天大家都认为排长说的对才都说出了个人心中的不悦。我们都知道旁边有一个女生一直坐在那儿一言不发。哼,一定是她告的状。下课后我们都用鄙视的眼光看着她,不给她说话,无言就是最高的蔑视。接下来我们就要上纲上线写检查了,当然最倒霉的是我们排长,他被定为主谋 ,加上他父亲那时也是“三反分子”(他父亲是带伤从朝鲜战场下来的老战士)被批斗对象,这就更加重了他的“罪行”,批斗他时说他这些“罪行”判刑都够了。其次是我,尽管我在排里面没有担任任何职务,但由于我的父亲也是“三反分子”被批斗对象。

   小集团被学校划分为了三类人:一类是:家庭有问题,对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不满者;要批。二类是:家庭出身不好,自己放松思想改造,是非观念不清者;帮教。三类是:根正苗红,响当当的工人阶级的后代,属受蒙蔽者。要揭发举报小集团首要分子,提高自己的思想政治觉悟

   我和班长还有几名同学同属一类。一时间,我们在学校可算是出了“名”,不少学生都用异样的眼光看我们,我们动不动就会被学校革委会成员叫出去交代问题。还规定我们几名同学相互不能说话,说是不能建立攻守同盟。在这期间我们基本有人跟踪。但我们可以用眼神说话,因为我们发现了一个问题,和我们一起发泄心中不满的另一名同学竟没什么事也不用写检查,在我们的过关会上还使劲地叫嚣并逼我们交代问题。我们明白了她也是告密者。我真的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这样做。

    每天写检查,每天通不过,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。说我们没有上纲上线从思想上找根源。说我们还要继续和无产阶级专政对立。说我们死心塌地地跟刘少奇走......

    天哪!这日子该怎么过啊!我整天气的吃不进饭睡不着觉,连死的念头都有了。我不给任何人说话,整天一言不发。检查也不写了,心想你们爱怎么处理,就怎么处理吧!不知是谁把我的情况报告给了学校革委会,说我神经已错乱。这时,学校也有点害怕了派几名女生跟着我,怕我自杀。

    直到林彪事件后,全国的“一打三反”运动有些减缓,学校才不追究我们小集团的事了。

    想想真是一场噩梦啊!几个十三、四岁的孩子在晚自习后酝酿提一些合理化建议,就被定为反革命小集团。现在的孩子你对他说破大天他也不会相信会是这样,这事也只有在那特定的年代才会发生。